十年侨批，一纸相思错付

几个月后。

南洋的天气闷热潮湿，空气里总带着散不去的香料味。

我穿着粗糙短衫，额头全是汗，站在街角的摊位前。

摊位上摆着我刚蒸好的海城米糕。

隔壁卖布的老乡阿根走过来。

“林嫂子，给我包两块米糕。”

我利落的切开米糕，用油纸包好递给他，笑着问，

“阿根兄弟，今天生意怎么样？”

阿根接过米糕，咬了一口，压低声音凑过来。

“林嫂子，你听说了吗，海城那边出大事了。”

我擦汗的手顿了一下，没有接话，继续整理蒸笼。

阿根自顾自的往下说。

“听说那个贺明舟疯了。”

“他把你留在老屋的那本烂账册从泥水里挖出来，一页一页的拼好。”

“他拿着账册去镇上的医馆和当铺挨个问。”

“大夫告诉他，你为了给**抓药，把头发都剪了卖钱。”

“当铺老板说，你大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，冻的手上全是冻疮。”

我听着这些，心里很平静。

那些苦日子我已经熬过来了，他现在知道有什么用。

“还有呢，沈家算是彻底完了。”

阿根越说越兴奋。

“贺明舟和那些侨眷拿着账册，直接带人砸了沈家的批馆。”

“沈家老爷吓的当场中风，偏瘫在床，连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
“沈若蘅跪在地上磕头求饶，把头都磕破了。”

“贺明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让人打断了她的右腿。”

“他让人把沈若蘅拖到贺家二老的坟前，用铁链子拴着。”

“每天只给一碗馊水，让她跪在坟前赎罪。”

阿根咽了口唾沫，继续压低声音。

“贺明舟自己呢，天天守在老屋里，抱着你留下的那本烂账册哭。”

“他把老屋的泥地挖了一遍又一遍，就为了找你以前留下的东西。”

我把抹布扔在案板上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阿根兄弟，别人的事我管不着。”

“我只知道，我今天这笼米糕再卖不出去，明天就得饿肚子。”

阿根讨了个没趣，摇摇头走了。

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
贺明舟做这些，无非是想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。

他以为惩罚了沈若蘅，就能弥补对我的亏欠。

简直可笑。

我端起一盆脏水，直接泼在街边的阴沟里。

过去的脏东西，就该跟这脏水一起永远倒掉。

收摊后，我推着木板车回到租住的贫民窟。

黄婶在院子里摘菜，看到我回来，赶紧端上一碗凉茶。

“雁秋，今天累坏了吧，快喝口水。”

我咕咚咕咚喝完，抹了抹嘴。

“黄婶，我今天攒够了盘铺子的定金。”

“明天我就去把街口那间空铺子租下来。”

黄婶高兴的直抹眼泪。

“好，好，咱们雁秋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我带着钱去了街口的铺面。

房东是个精明的南洋商人，收了钱，把钥匙交给我。

我推开门，屋里满是灰尘和蜘蛛网。

我挽起袖子，打了一桶水，开始打扫。

擦桌子，洗地板，每一处我都弄的干干净净。

看着打扫干净的铺子，我心里感觉很踏实。

这是我自己的地方，没人能赶我走。

我正准备把招牌挂上去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
“雁秋，我来帮你。”

我浑身一僵，回过头。

贺明舟站在阳光下，穿着满是褶皱的西装，满脸憔悴。

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，直勾勾的看着我，带着讨好的笑。

他手里拿着一块新牌匾，上面写着林记糕点。

我冷冷的看着他，没有接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我指着门外，语气平静。

他拿着牌匾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