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长街人已远

两天后，林舒窈主动约我最后谈一次。

她说不想让两家老人因为这件事继续被亲戚指指点点。

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普通但很体面的中餐厅。

没有豪华的包间。

我原本不想去。

但母亲在出租屋里一直劝我，让我有话好好跟人家说。

“舒窈不是个坏孩子，她就是从小被人捧惯了，一时糊涂。”

母亲一边帮我缝补那件旧外套的袖口，一边叹气。

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。

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涩，答应去见一面。

到了餐厅，林舒窈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我。

她的眼睛有些发红，桌上摆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皮蛋瘦肉粥。

“我知道你胃不舒服，提前给你点的。”

她把粥往我面前推了推：

“我知道婚礼那天我做得过分了，苏曼的嘴也毒。”

“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，去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。”

她看着我，眼神很诚诚。

“沈砚，我们可以不再办那种大婚礼了。”

“只请家里最亲近的人，吃顿饭就算结婚，好不好？”

若是早两天听见这些话，我可能会觉得她终于懂了。

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，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
苏曼带着那天闹伴**两个女生走了进来。

直接拉开我们这桌的椅子坐下。

“窈窈说今天必须让我来给你道个歉。”

苏曼嘴上说着道歉：

“大家都是为了窈窈好。”

“希望你一个大男人，别抓着一点小事不放，毁了窈窈一辈子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
这时，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。

是我母亲。

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，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。

看到我后，她赶紧走了过来。

“砚砚，你出门忘了带胃药，我怕你疼，就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
母亲的声音很小，生怕打扰到周围的客人。

苏曼翻了个白眼，故意提高了声音：

“原来全家人都这么会演苦情戏啊。”

“难怪能一步步逼着我们窈窈低头。”

旁边那两个伴娘跟着捂嘴笑了起来。

“乡下老**就是爱小题大做。”

母亲的脸色一下变白了。

她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来送药，不是来闹事的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苏曼刚好不耐烦地侧过身去拿桌上的纸巾。

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母亲的手臂上。

保温袋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
里面的玻璃饭盒摔碎了，滚烫的粥混着汤水洒了一地。

母亲下意识地蹲下去捡。

手背直接按在了滚烫的汤水里，瞬间烫红了一**。

我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
我猛地推开椅子冲过去，一把拉起母亲的手。

转头盯着苏曼：

“道歉。”

林舒窈的第一反应，却是迅速环顾四周。

周围已经有几桌客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。

她下意识地把裙角往后收了收，怕沾上地上的汤汁。

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：

“沈砚，你别在餐厅里大呼小叫的。”

“苏曼又不是故意的，阿姨突然跑过来也让场面很难看。”

她甚至伸出手，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
急得声音都在发颤：

“你能不能先把阿姨带走？别让所有人都在这看我们的笑话。”

我看着她抓着我胳膊的手，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

她不是不知道我心疼我妈。

她只是更害怕别人看见她现在的狼狈。

母亲疼得手都在抖，却还反过来拉我的衣服。

“砚砚，别凶舒窈，姑娘家脸皮薄。”

这句话就像一根钢针，狠狠扎穿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
我慢慢地，一根一根地掰开林舒窈的手指。

一字一句地告诉她：

“我追了你四年。”

“不是为了让我妈跟着我一起，在这里被人当垃圾一样糟践。”

林舒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她伸出手想重新拉住我。

我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
扶着母亲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。

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。

林舒窈追到餐厅门口，头发被雨水打湿。

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慌乱：

“沈砚！我可以马上让苏曼道歉！”

“我也可以跟所有人解释婚礼不是你的错！”

“你快回来！”

“沈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