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站了一会儿,等那辆面包车的尾灯彻底灭了,才转身往巷子里走。,两边都是老旧的砖瓦房,偶尔有狗叫声从深处传出来。我没急着找住处,先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,蹲下来,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重新看了看。,但雕工有门道。那只鹰的眼睛不是刻的,是用一种特殊的沁色技法点出来的,在光底下会微微发红。这种东西叫“赤睛”,清代中期的玉匠喜欢用,不是什么顶级的料子,但造假不好仿。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,门脸不大,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。我推门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,正嗑瓜子看电视。“住店。”我说。。我身上穿着师父留下的旧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脸上还有刚才蹲在沟里蹭的灰。这打扮在这地方住不起什么好店,但她也看得出来,我不至于连十块钱的铺位都掏不出。“十五,大通铺。单间二十五。大通铺。”,上面贴着号码布条,指了指楼上。我交了钱,没急着上去,靠在柜台上问她:“大姐,县城里的金店,哪家收东西不问来路?”,瓜子嗑到一半停住了。“你一个半大小子,哪来的东西?家里老人留下的。”我说,“急用钱。”,大概是觉得我这身破烂样也确实不像干坏事的,努了努嘴:“东大街,老周金铺。别去商场里头的那些店,人家要**的。谢了。”
我上了楼。大通铺在一间大屋子里,靠墙一溜木板床,铺着薄薄的一层褥子。屋里已经睡了四个人,打鼾的打鼾,磨牙的磨牙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。
我在靠门的位置躺下来,把夹克拉链拉到最高,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只手攥着那块玉佩,另一只手攥着从李半仙车上顺来的木盒子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过明天的事。
李半仙会来,这不用想。二十根金条,他拿得出来,但不会甘心拿。他这个人我打听过,早年跟着一个跑江湖的**先生学了两年***本事,后来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在青石镇站稳了脚。他最大的毛病是贪,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就别想抠出来。今天被我摆了一道,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,明天八成不会老老实实提着金条来,多半要带人。
带人也不怕。他在这县城里没什么根基,能叫来的无非就是镇上那帮二流子。真正麻烦的是他有可能报警。但他不敢,因为那块玉佩上确实有会计的指纹,这事闹到***,他自己先说不清楚。
所以关键就在这二十根金条上。
他要是不给,我就把玉佩交出去。虽然他可以说那是指纹是别的时候留下的,但这个节骨眼上,会计刚死,死之前还跟他吵过一架,镇上有不少人能作证。加上那妇人再一闹,***就算不立案,也得把他弄进去问两天。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他要是给,这笔钱够那妇人带着孩子搬走,够我在县城里做点事情。
翻了个身,木板床咯吱响了一声。
对面床铺上一个老头被吵醒了,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,又翻回去继续睡。
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望归,干咱们这一行的,最怕的不是被人抓住,是干着干着,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。”
那年我十三岁,刚跟他出了第一趟活儿,骗了一个收古董的贩子。事后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,他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,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了这句话。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我只知道他死的时候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我去殡仪馆认尸,他的遗物只有一个塑料袋子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内衣、一本翻烂了的《江湖丛谈》,还有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“青石镇”三个字。
他这辈子最后的心愿,是让我来这个地方,给一个人讨个公道。
那个人就是会计。
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玉佩。
师父跟会计是什么关系,他没说清楚过。但我知道他在青石镇待过,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他还不是个骗子,是供销社的采购员,跟会计是同事。
后来供销社出了事,他被开除,会计还在。再后来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,带着我四处骗吃骗喝,走到哪儿都不安生。
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会计的事,直到死,才留了那张字条。
我不知道他想让我给会计讨什么公道。但今天那个妇人跪在镇口哭的时候,我大概明白了。
公道这个东西,有时候不是讨给人看的,是讨给自己看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,金条到手,这事就算翻篇了。
然后我要在这县城里待下来。李半仙是个小鱼,但他背后的那个人,才是师父真正想让我找的。
至于那个人是谁,我现在还不知道。
但很快会知道的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梦里有人推我,一下又一下,力道不大,但很执着。我睁开眼,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蹲在床前,手里攥着一把刀。
刀刃上沾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