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早点学会去爱你

回来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微然终于有了知觉。，像被什么压了很久，血液回流时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从指尖往上爬。。，日光灯的白光在视野里糊成一片。——面前是堆着课本的课桌，窗台上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耷拉着叶子，黑板上的粉笔字模模糊糊排成几行。。“醒了？“，下意识地回：“嗯。“，带着刚醒时独有的沙哑和迟钝。，想坐直，但后背刚离开椅背就又靠回去了。脑袋沉，眼皮也沉。，抬眼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。她什么也没说，目光只停了一秒便收了回去，继续板书。，压着嗓子：“《雪国》我快看完了，你那里还有其他书吗？“。，手搭在桌面上，指腹无意识地摩着课桌木纹——粗糙的，温温的。，不烫，像被秋天午后轻轻握了一下。
他又微微吸了吸鼻子，粉笔灰的味道细细地浮在空气里，干燥的，带一点点石灰的涩。
他低下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十八岁的手，指节干净，没有烟茧，指甲剪得很短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骨节发出极轻的声响——那声响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，真真切切的，不像记忆里那些梦的碎片。
指腹下的木纹一丝一丝地硌着皮肤，温温热热的，好像还带着午后的余温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朱慈砚见他半天没反应，拿笔帽捅了他一下：“喂，你睡懵了？“
林微然这才把目光从手上抬起来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朱慈砚正伸着脖子凑过来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你小子没事吧“和“借本书要不要这么磨叽“之间。
“……有。“林微然说，嗓子还是哑的，“《挪威的森林》。“
他伸手往桌箱里掏了掏，抽出来递给朱慈砚。
朱慈砚接过书，翻了两页，合上，低头看了一眼桌面，又抬起来：“我这里有红牛你喝不喝。“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还有纸巾，刚刚你流口水了。“
说完他把纸巾推过来，然后又从桌肚里摸出那罐红牛，搁在纸巾旁边。
林微然愣了一下，低头去看自己的校服袖口——果然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，印在蓝色布料上，边缘已经快干了。
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，又拿手背蹭了一下，脸有点发烫。
“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。“他说。
“嗯。“
朱慈砚应了一声，翻开《挪威的森林》第一页，不再说话了。
林微然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同桌，他记得——话少，极其少，但嘴笨心细。
林微然拧开红牛灌了一口，甜腻的液体滑过嗓子，带着一点微弱的碳酸气泡。
温的，真实的。
他刚把罐子放下，***传来一声轻轻的响——粉笔被放回粉笔盒的声音，然后李昭晴的声音从讲台那边落下来，不重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不学就自己安静待着，别影响同学。“
她没回头，手上还在翻教案。
但那句话是冲着最后一排说的。
林微然和朱慈砚同时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，朱慈砚从课桌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，推到两人中间。
“放学上网？通宵？“
林微然低头看了一眼，接过来，在下面回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“
朱慈砚看了一眼，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桌肚，面无表情地继续翻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林微然收回目光，转向窗外。
潞市的秋天，天蓝得不像真的，云很淡，像被风扯散的棉絮。
这次的梦很真实，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。
好的也是，坏的也是。
他没再说话，就那么靠在椅背上，半阖着眼，等着这个梦自己碎掉。
然后下课铃响了。
李昭晴合上教案，拿起茶杯，没多说一个字就走了。
她穿过讲台的时候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，目光在林微然身上停了一瞬，没说什么，端着茶杯出了门。
朱慈砚啪地合上书，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：“去厕所吗？“
“不去。“
“那行。“
朱慈砚晃悠着走了。
林微然还坐在位子上，看着教室里的光线被进出的人影踩碎又拼好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了一下。
然后周星桐来了。
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，往林微然桌边一靠，一只手撑在桌沿上，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周星桐。
高一分班前的同班同学，好哥们。
后来林微然去了文科班，周星桐去了理科班，课表错开，见面少了，但关系一直没断过。
毕业以后第一份工作送外卖，电瓶车还是周星桐借钱给他买的。
后来他忙，周星桐也忙，联系就慢慢断了。
周星桐低头看他：“一起下楼吃点东西？“
“懒得下去。“
“懒死你了，“周星桐说，“四楼到一楼你都懒得走。“
“要不你帮我带吧。“
“滚，“周星桐骂了一句，“老子请客，你还让我帮你带？诗人握持。“
林微然笑。
“笑个屁，“周星桐又拍了他一下，“你到底跟不跟我去？“
林微然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“行，跟你去。“
他在心里补了一句：这一次，那顿饭我一定请回来。
他起身朝着教室门走去，快到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，目光越过几个正在说笑的同学，落在教室右边靠窗的第二排。
车予安的座位。
她还是跟记忆里一样，低着头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没停过。
阳光从她旁边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，落在她肩膀和桌面上，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她翻了一页书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林微然走到门口停下来的那两秒，车予安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
她抬了一下头，目光和他对上了。
她没笑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重新低下了头，笔尖继续落在纸页上。
林微然收回目光，跟着周星桐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