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田小龙看着叶紫离去的背影。木门关上。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。他捏着手里的会所**，手指关节发白。**被汗水浸湿，黏在手心。

桌上的破手机突然亮起，疯狂震动。来电显示：小芳。

田小龙深吸一口气，搓了搓脸，按下接听键。

“小龙哥，你还没睡呀？”小芳脆生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
“没呢。刚加完班，回屋洗了个澡。”田小龙故意把声音放平稳。

“你那边好安静呀。你没在外面跑外卖了吧？我听村里人说，大城市送外卖可辛苦了，还会被人欺负。”小芳语气里全是心疼。

田小龙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没跑了。那都是骗人的，我可是重点大学毕业，怎么可能去送外卖。”

“我就知道！小龙哥你最厉害了！工作定了吗？我妈今天又催我了。村东头二狗子去广东打鞋底，过年开了一辆二手大众回来。我妈说，小龙是重点大学生，以后肯定开奔驰来接我。”小芳笑出声。

田小龙死死咬着后槽牙。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，电风扇像个死物一样挂在墙上。

“定下来了。”田小龙脱口而出。

“真的？什么公司呀？”小芳激动地拔高了音量。

“鼎泰金融。陆家嘴那边的大公司。”田小龙报出了白天刚刚拒了他的那家公司名字。

“哇！我就知道你能行！是做经理吗？”

“管培生。重点培养的。一个月两万底薪，还不算提成。”田小龙闭上眼睛，**张口就来。

“两万！天呐！我一年都赚不到两万。小龙哥，你发工资了，能不能给我买那条红裙子？镇上那家店的，一百二十块。我看好久了，没舍得买。”

“买。给你买两条。下个月发工资就转给你。”田小龙掐着自己的大腿。

“我等你接我进城！”

挂断电话，田小龙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。他点开微信余额：109。加上之前的，一共436块钱。

房租三千。三天期限。

他站起身，在八平米的屋子里走来走去。热浪一阵阵往上涌。琴姐大腿的白皙晃花了他的眼，叶紫的会所**在桌上刺眼，小芳的笑声在脑子里回荡。

凌晨四点，田小龙停下脚步。他把那张**折叠好，塞进口袋。去端茶倒水总比**强。
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田小龙敲开隔壁王哥的门，借了一套旧西装。西装明显大了一号，肩膀垮塌，袖子长出一截。

站在“皇家壹号”会所门口，大理石台阶反着光。

田小龙刚迈上台阶，一个穿马甲的门童**一步，挡在面前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门童上下打量田小龙那身皱巴巴的西装，眼里满是鄙夷。

“我来应聘。”田小龙直视对方。

“应聘走侧门后巷！这大门是你进的吗？踩脏了波斯地毯你赔得起？”门童伸手推了田小龙一把。

田小龙后退半步，稳住身形。他没说话，转身绕向会所后面的小巷。

巷子里满是泔水的酸臭味。推开一扇铁门，里面是人事部的办公室。
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。穿着花衬衫，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。名牌上写着：人事主管，强哥。

“叫什么？”强哥吐出一口烟。

“田小龙。”田小龙递上简历。

强哥随意翻开。“沪海大学？金融系？全额奖学金？”他抬起头，眼神惊讶。“高材生啊。你来这应聘服务生？端盘子？”

“我需要钱。听说这里底薪六千，包吃包住。”田小龙站得笔直。

强哥掐灭烟头，站起身走到田小龙面前。伸手捏了捏田小龙的肩膀，又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
“小伙子长得挺精神。一米八二吧？有腹肌没？”

“有。平时有锻炼。”田小龙皱眉。

“端盘子太屈才了。”强哥摇头晃脑，坐回椅子上。“我给你安排个好岗位。客户经理。底薪一万二，提成无上限。干得好，一个月十万都不是梦。”

田小龙愣住。“客户经理？具体需要做什么业务？需要推销酒水还是拉客户？”

强哥笑出声。他冲着田小龙招招手：“走，带你见识见识。”

田小龙跟着强哥走过长长的走廊。强哥在一扇厚重的包厢门前停下，推开一条缝。

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漏了出来。

包厢里灯光昏暗。沙发上坐着三个体型富态的女人。她们身边跪着三个年轻男人。男人光着上半身，只穿一条紧身皮裤，正端着酒杯往女人的嘴里送。

其中一个胖女人伸手掐了一把男人的脸，男人顺势倒在女人怀里，笑得一脸谄媚。

田小龙倒吸一口凉气，浑身汗毛竖起。

“这就是客户经理。说白了就是少爷。就你这长相，这种学生气，那些**最喜欢。今晚就上钟？”强哥拍着田小龙的后背。

田小龙猛地甩开强哥的手。

“我不干！”田小龙声音发抖。

强哥脸色一沉。“装什么大尾巴狼？来这的，哪个不是为了钱？你端盘子一个月六千，够在沪海交房租吗？够买房子吗？”

“我不**！”田小龙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
“我呸！穷鬼！”强哥在后面破口大骂。“老子赌你不出三天，还得回来求我！到时候老子让你去舔厕所！”

田小龙冲出会所后巷。中午十二点的太阳毒辣。马路上的柏油路面被烤得变形。

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。肚子发出剧烈的轰鸣。

他伸手摸进兜里。一毛钱都没有。他突然停下脚步，脑子里闪过琴姐穿着蕾丝睡裙的样子。免房租，一个月一万。

只要点点头。

田小龙靠在电线杆上，大口喘气。